拜登的心事：如何讲好拜登故事，“演”好一名总统

作者：王加特，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原标题：《邀请斯皮尔伯格导演加入竞选团队，拜登正寻求一套新叙事》

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报道，美国好莱坞著名电影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 Spielberg）正在与拜登总统的连任竞选团队合作，为即将于8月举行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制定战略。斯皮尔伯格曾拍摄出《侏罗纪公园》、《大白鲨》、《夺宝奇兵》、《E.T.外星人》等响彻全球的商业电影，他的加入让2024年美国大选更加字面意义上的“戏剧化”。那么，难道美国大选这场“戏”，也需要一位资历深厚的专业导演来指导“演绎”吗？答案是肯定的。

>>>>  犹太裔斯皮尔伯格是否能为拜登加分？

从斯皮尔伯格的专业能力和公众知名度的角度来说，他的加入都足以为拜登的竞选增加曝光度。在邀请这位好莱坞知名导演协助竞选之前，拜登曾尝试过采用类似的“名人效应”的方式，比如呼吁颇受美国和全球民众喜爱的美国知名歌星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为自己的竞选造势助阵。

▲ 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慕尼黑》关注人道主义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斯皮尔伯格具有一项特殊的身份：犹太裔。斯皮尔伯格除了曾拍摄过著名的反战电影、讲述二战时期犹太人故事的《辛德勒的名单》，还曾执导过一部关于历史上真实发生在巴以两国之间的故事的电影《慕尼黑》。电影讲述了1972年在联邦德国举行的第20届奥运会上，巴勒斯坦极端组织“黑九月”闯进奥运村并绑架了11名以色列运动员、随后以色列情报局“摩萨德”拟定了11名巴勒斯坦目标人物进行复仇的故事。

电影既没有批评巴勒斯坦，也没有袒护以色列，而是把人道主义作为最核心的关注问题。同样地，对于新一轮巴以冲突，斯皮尔伯格在不久前公开发声道，“我们可以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的暴行感到愤怒，但也应该谴责以色列在加沙杀害无辜妇女和儿童的行为。”和国际社会一样，斯皮尔伯格不仅关怀人道主义，而且抵制反犹太主义仇恨——理论上讲，这本应是斯皮尔伯格除了名气之外的加分项。

▲ 2024年3月26日，在纪念南加州大学大屠杀基金会的仪式上，斯皮尔伯格发表演讲，呼吁在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的冲突中制止反犹太主义和极端主义观点的兴起。

然而现在看来，这也许是一把双刃剑。当地时间5月1日，众议院以320票赞成、91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扩大反犹太主义意识法案》（Antisemitism Awareness Act），法案将确立更为广泛的“反犹太主义”法律定义，包括“针对作为犹太集体的以色列国”。 这一法案在本质上反映了“反犹太主义”这一概念在美国已经被高度政治武器化的事实。一方面，以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为代表的共和党人试图利用这一问题团结共和党，并进一步离间民主党。法案随后引发了被指责“容忍反犹太主义以取悦其自由派基础”的民主党人的不满。而另一方面，共和党人在把该问题“武器化”为打击左派的政治棍棒的同时，也制造了与党内极右翼的裂痕。佐治亚州共和党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 (Marjorie Taylor Greene) 表示，该法案可能会使“声称犹太人杀害耶稣的行为成为非法”，以惩罚“相信福音”的基督徒。

《扩大反犹太主义意识法案》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应对近期美国校园内发生的亲巴勒斯坦及反战示威活动。媒体对于这一事件的报道呈现及其对公众认知产生的影响正在彰显一个趋势：对“反以色列”及“反犹太主义”概念的认知正在交融，一股更加强烈的反犹太主义情绪存在生长、蔓延和失控的风险。此前，许多巴勒斯坦权利倡导者已经多次谴责国会将“反犹太复国主义等同于反犹太主义”的决议，并反对将巴勒斯坦对平等的呼唤描述为“消灭以色列国和犹太人的战斗口号”。而美国国会的最新举动或将导致权力机关与民众的分裂进一步深化，矛盾可能将被激化而非降温。从这个角度上说，斯皮尔伯格导演的身份和立场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显得比较尴尬。

▲ 4月17日起，哥伦比亚大学部分声援巴勒斯坦的学生建立起“加沙团结营地”。

>>>> 一套新叙事：讲好“拜登故事”

对于拜登总统来说，距离11月的大选仅剩6个月时间，他在第一任期的客观执政成绩大体上已经固定，之后出现能够再度引起剧烈质变的情形的概率并不大。为了击败对手特朗普并赢得连任，拜登现在比较需要的是一套“有吸引力的叙事”以“劝服”选民对自己的信任，也就是说，他有必要对外界“讲好拜登故事”，这或许是他与斯皮尔伯格导演合作的首要原因。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拜登的传记《一生的战斗：乔·拜登的白宫内幕》作者克里斯·惠普尔（Chris Whipper）在今年1月底发布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拜登（当时的）民调结果惨淡，主要原因并不是他的政绩不佳，而是“他不善于为自己的政策‘讲好故事’”。例如，为了克服美国人对现状普遍悲观的看法，拜登需要打造一套“复苏叙事”。就拿许多选民首要关心的经济议题来说，拜登关于“拜登经济学”的叙述就未能引起选民的共鸣。惠普尔认为，拜登本应将叙述重心更多放在强调物价上涨的事实、解释这一经济波动的原因，以及阐述解决民生问题的措施上。这样政策叙述的妙处在于，如果选民通过拜登的讲述相信这位领导者有计划降低物价，他们就能暂时接受当下涨高的物价——这是一位前民主党总统竞选经理留下的经验。

▲ 拜登经济学的三大支柱是：进行公共投资；为工人赋权，教育工人，壮大中产阶级；促进竞争以降低成本，帮助企业家和小企业蓬勃发展。

给美国总统候选人创造一套漂亮叙事，这是历史上多数竞选团队都努力达成的事。前总统奥巴马的连任竞选经理吉姆·梅西纳 (Jim Messina)曾解释过这样做的逻辑，“大多数选民每周只花几分钟思考政治，同时还要兼顾多份工作。”换句话说，多数选民不太会对“事实”深思熟虑，这就意味着有战略性的讲述对塑造选民对于现实的理解与判断并影响最终投票结果来说非常重要。制定一套好的战略叙事，需要专业懂得讲述和演绎故事的人来做。

而在这一点上，斯皮尔伯格的相关履历很凸出。除了在好莱坞娱乐行业数一数二，他也具备帮助总统“讲好故事”的经验。斯皮尔伯格伟大的讲述天赋可以体现在其电影作品《林肯》中，他也在2012年大选中为奥巴马制定连任竞选营销策划。梅西纳后来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表示，当年他不仅从斯皮尔伯格和梦工厂影业（Dream Works，一家美国电影制片厂，斯皮尔伯格是持股人之一）的市场营销团队那里获得了大量关于如何吸引观众的建议，而且据称斯皮尔伯格也协助奥巴马竞选团队设计了一套关于其竞选对手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的“恐怖故事”。

▲ 奥巴马与斯皮尔伯格

>>>>“行为上看起来像总统很重要”

除了制定战略叙事方案“讲好故事”，斯皮尔伯格的另一项关键任务将是指导拜登“演好”最终决战前为期6个月的故事。拜登是缺乏合格的表演技巧的，一个口齿不清、时常忘词、爱说错话的80多岁的老人，本身看起来就很难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总统。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历史学教授朱利安·泽利泽（Julian Zelizer）认为，“行为上看起来像总统”对候选人来说非常重要，这可以确保候选人拥有有效领导政府和国家所需的威严，民众便愿意相信候选人“可以胜任工作，可以在困难情况下掌控局面”。

在演技问题上，曾为真人秀明星的特朗普是比拜登更加通透的。早在2017年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曾告诉过康涅狄格州的一群集会者，“当总统其实很简单”。他解释了作为总统该有的模样：语气严肃、表情庄重、手势有节制、点头有尊严。同样地，泽利泽认为，对于从演员身份竞选而出的前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gan）来说，他的演技在其两届总统任期内也发挥了重要作用——里根以一种“有条不紊、克制而有针对性的方式”发挥表演天赋，这曾帮助他扩大了对美国公众的吸引力，并在国会中建立共识并最终成功推销保守主义。

▲ 美国前总统里根在步入政界前曾是一名演员。

此外，“名人效应”本身也能为民粹主义的舒张提供契机，对此最好的例子是好莱坞影星、前加利福尼亚州州长阿诺·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2003年施瓦辛格参与竞选加州州长时，他将“让工作岗位回归加州”作为他的主要竞选纲领，并在他自己所在的好莱坞娱乐业付诸实践。在竞选期间，他多次强调，他曾在电影《终结者3：机器的崛起》中减薪800万美元——“我投入了个人资金，制片人和部门负责人也愿意削减一点预算，同时我们帮助创造了数百个新工作岗位，这也是我作为州长想要做的事情。”

美国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公共宣传系副教授A·芙蕾雅·蒂姆森（A. Freya Thimsen）曾在《竞选活动中的民粹主义名人》的论文中写道，以施瓦辛格为代表的明星具有“人民集体主体性”（the collective subject of the people）特征，更能代表人民共同、强大的政治理想：“变革、进步、努力、反对根深蒂固的偏见和精英主义”。同样地，前真人秀明星、声称代表底层民众利益的特朗普也曾声称致力于“打击‘深层政府’”“抽干华盛顿的沼泽”。

▲2003年10月7日，施瓦辛格在加州州长的选举中获胜。

然而，拜登的情况并不能与里根、施瓦辛格和特朗普同日而语。也许斯皮尔伯格的加入能够为不如对手特朗普会营销自己的拜登在讲好故事和演好总统这些方面紧急“补课”，但问题在于，在仅剩的6个月内，叙事与表演的制定和传播需要时间，观众的接纳也需要时间——留给拜登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作者简介：王加特，民智国际研究院助理研究员，伦敦国王学院硕士，研习兴趣为新媒体与政治传播、战略叙事及话语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