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假如拜登退选，民主党能否增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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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东部时间6月27日晚，总统拜登和前总统特朗普进行了2024年美国大选首场候选人电视辩论。拜登的软肋似乎彻底暴露，多次出现思维障碍和言语不清的状况。辩论结束之后，民主党内部一些人呼吁其退选。其中，民主党的旗舰报纸《纽约时报》竟然以社论的方式公开要求拜登让贤，民主党金主约翰·摩根（John Morgan）猛烈抨击拜登的幕僚失职。这些评论让人颇感错愕。

不过，民主党的政客、金主、媒体并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重要事实。拜登的年龄其实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拜登的政策不得民心。民众不满意的是拜登的思想和理念，而不是拜登本人。如果民主党的大政方针不进行调整，无论让谁成为候选人，结果都不会有变化。民主党内部政治生态的僵化才是根本原因，但民主党却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反省。

▲ 2024年6月27日，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和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参加美国总统大选辩论。

在美国这样的政治体制中，领导人的年龄其实并不是问题。现代科学技术使得今天的80岁相当于过去的60岁，政客的平均年龄逐渐增加其实是正常现象。拜登的表达和行为，可能确实出现了一些障碍，但是他的思维与常人没有不同，处理日常公务也没有任何问题。

总统并不需要事无巨细亲自处理，他只需要管理好几个关键的下属，就可以维持政府部门的运转。拜登内阁中，最重要的四个人是国务卿布林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国防部长奥斯汀以及商务部长雷蒙多。主要政策都是他们制定的，拜登只需要把握大政方针即可。

▲ 2023年1月5日，拜登在白宫内阁会议上发表讲话。

在过去30年，美国高层政治一直被1940年代出生的这个群体掌控。两党的权势人物几乎全部出自于这一代人，奥巴马或许是极少数的例外。二战刚结束之后出生的这一代人不仅数量庞大，形成“婴儿潮”，而且他们普遍具有乐观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因此格外热心参与政治活动，在历次重大政治运动中均表现积极。

民主党现在似乎面临尴尬局面，最高权力青黄不接，无人堪当大任。奥巴马这样一个在形象和能力上都非常优秀的人，似乎已经在党内绝迹。在2016年民主党初选中，希拉里·克林顿是建制派唯一的实力派政客。在2020年民主党初选中，除了拜登之外，没有看到什么具有领袖气质的人物。民主党的大金主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代理人，自己试图亲自走向政治前台。

南希·佩洛西担任众议院民主党领袖长达20年时间，但这一期间整个众议院从未出现一个让普通民众怀念的建制派政治家。佩洛西作风强势，压制年轻人，阻止其成长成为杰出的政治家。这种权力格局使得1950年代、1960年代出生的议员成为政治上默默无闻的一代人。众议院民主党两位领袖的年龄竟然相差整整28岁。佩洛西自己很勤奋，但却没有培养出一个合理的接班梯队，而且直到今天在辞任民主党领袖之后依然在越俎代庖，这对于该党的伤害将会是非常长远的。

▲ 2022年11月17日，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宣布，她将不会在下届国会寻求领导职位。

更重要的是，民主党虽然宣称代表下层民众的利益，但是其党内权力结构却非常贵族化。很多民众希望支持左翼政治家上台，推动社会的真正变革。但是民主党的超级代表权力非常大，他们设置各种规则，阻止左翼政治家获得党内初选提名资格。拜登虽然采取了一些左翼政策，但是从来没有撼动权贵的利益。比较而言，共和党更擅于回应民意，使得特朗普这样的非主流人物可以冲破重重阻力，窜升到美国政治的顶级层次。

民主党并不是没有受民众欢迎的人。佛蒙特州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马萨诸塞州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都深受拥戴，但是民主党的深层政治势力不允许这些人上台。民主党将美国最富有的群体和最贫穷的群体放在同一个政治阵营中，这是一个非常奇异的组合。很多左翼民众对这种政治安排很失望，以至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宁可选择将票投给同样关心下层民众的特朗普。

▲ 2024年4月12日，美国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 (Elizabeth Warren)访问密歇根州东兰辛，为总统拜登的连任竞选争取支持。

而民主党建制派中，那几位呼声很高的人，其实都有各种各样的缺陷。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的支持率比拜登还低，而且能力平庸。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很有抱负，但是对于少数族裔缺乏吸引力。还有人提议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出来竞选，这恐怕是一个冷笑话，因为米歇尔过去几年从未担任公职，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总统。

《纽约时报》向拜登开炮，但是他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替代方案。这个报纸毕竟代表的是精英阶层的利益，他们并没有真正站在广大下层民众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拜登虽然年迈，但是民主党其他人只能获得比拜登更低的支持率。这就是为什么民主党领导层经过仔细斟酌之后依然力挺拜登，他们实在找不到更为合适的人选。

▲ 2024年6月28日，首场大选辩论结束后，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出席拉斯维加斯的集会。

很多人指责拜登的精神状态不佳，其实是颠倒了因果关系。他之所以精神状态不佳，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政策不被民众欢迎，使得说话没有底气。假如拜登现在保持比较高的民意支持率，那么也没有人会关心他的精神状态。相反，特朗普之所以表现得亢奋，也是因为他的政策主张能够得到民意的支持，可以理直气壮质问拜登。

具体来说，拜登的政策在四个方面是不受民众欢迎的。首先，“拜登经济学”有太多自相矛盾之处，充满了天真的、不切实际的想象。美国经济数字的水分很大，真实性受到质疑，而且民众收入的增长速度远远跟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拜登试图维护中产阶级的利益，与特朗普争夺票仓，但事与愿违，中产阶级受到通胀上升和收入下降的打击最大。

更重要的是，拜登的增税政策两边不讨好。他试图通过增税来获得更多的政府收入，投资于那些与中国竞争的领域。但是，这些收入中的绝大部分并没有用于改善美国民众的生活，而是用于扩大对外战争，对美国老百姓的帮助甚微。而且，增税必然挫伤企业积极性，导致企业效率降低。

▲ 2023年7月28日，拜登总统参观奥本制造公司时发表讲话。他强调了政府的投资，并表示这些投资增强了当地经济，创造了高薪工作。

另一方面，拜登为了与中国竞争，采取了很多保护主义政策，但这些政策其实对美国的盟友造成了较大的伤害。拜登的产业政策破坏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并且损害美国的创新能力。新布兰代斯主义理论或许可以适合20世纪的科技创新，但是不能适合人工智能时代的科技创新，导致硅谷投资者纷纷支持特朗普。

拜登政府在气候议题上采取积极态度，富有国际情怀。但是他没有与中国合作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而是采取竞争对抗思维，导致成效不佳。拜登的一切政策都是以选票为导向，服务于本党利益，这与国际主义精神完全不符。

拜登签署三项重要法案，即《降低通货膨胀法案》、《芯片和科学法案》以及《两党基础设施法案》，一方面是要与中国竞争，另一方面是希望拉动就业，尤其是让民主党获得南方几个州的产业工人的支持。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投资中的绝大多数实际上都流向了2020年没有投票给拜登的州，而且这些州的选民在2024年为拜登投票的可能性很小。

▲  2021年11月15日，拜登在华盛顿白宫南草坪举行的仪式上签署了《两党基础设施法案》。

根据《纽约时报》的民意数据，拜登在七个摇摆州的支持率全面落后。其中，特朗普在“阳光四州”的领先优势比较大，超过误差范围。他在“铁锈三州”的领先优势在误差范围之内，但只要赢得其中任何一个州就可以赢得大选。佐治亚州和亚利桑那州选民的反应比较平淡，他们并没有将新的就业机会归功于拜登和民主党。而“铁锈带”的几个州的传统汽车产业工人是整个投资计划的受损者。这造成了两面不讨好的结果。

到11月选举的时候，俄乌冲突快要持续三年时间了。美国民众对保卫乌克兰很有热情，但是无法经受得住如此漫长的消耗。特朗普及其团队已经明确表示要立即推动和谈、停战，而且制定了比较详细的计划。而拜登还要继续扩大战争，让美国卷入更深。美国底层民众的利益深受战争损害，通货膨胀使得他们成为最大受损者，他们很难接受让拜登继续执政四年。《纽约时报》直到现在还在继续鼓吹扩大战争，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普通民众对于和平的期待。

拜登政府拒绝接受中国崛起，推动脱钩、断链，完全违反经济规律，使得美国民众遭受经济损失。中美1979年建交之后，绝大多数美国总统都可以成功实现连任，这是因为美国与中国搞好关系，双方互惠互利，执政者可以获得良好的资源。从特朗普到拜登，两人都是因为搞不好对华关系而导致国内经济出现困难，以至于执政者只能占据负资产。未来美国将会每四年一次政党轮替，这种局面将会成为常态。

虽然现在民主党大佬纷纷力挺拜登，但是拜登的健康议题将会持续发酵。9月份第二次辩论中，拜登很可能会再次洋相百出。共和党将会不断攻击，民主党内部也将会不断质疑。拜登选情每况愈下，他的情绪和心情也将会导致身体状况更加恶化，形成恶性循环。如果民主党的政策不调整，无论是否换掉拜登，都不会有明显效果。

作者：孟维瞻，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师

编务：姜   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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