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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智编译

Can India Decouple From China?

来源 | The Diplomat

作者 | Amitendu Palit

译者 | 潘莹琪、李知之


导语:近年来,随着印度在南亚的崛起,其与同为亚洲大国的中国在边境、科技领域摩擦不断,冲突逐渐加剧。据《印度时报》的最新报道,印度电子和信息技术部最新发布通知,将在今年6月永久封禁 TikTok、WeChat、百度、UC 浏览器、微博等在内的59款中国App。


这是继2020年6月以来印度对中国手机应用的第二次大型出击,这些举措似乎表明了印度进一步与中国进行“脱钩”的决心。


但是,印度真的能实现与中国完全的“脱钩”吗?


文章简要介绍了印度在贸易上对中国的依赖,并指出尽管目前印度国内存在“反华”情绪,且印度也采取了一些经济措施,但并未改变印度在几个关键进口产品上依旧严重依赖中国的现状,这限制了印度对华采取强硬行动的能力。


从数据来看,2020财年印度对中国的进口量的确实呈下降趋势。但造成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是新冠疫情对产业的影响,不能简单归因于国内反华情绪或印度采取的经济行动。


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下,印度出现药品原料、电子产品以及公共卫生产品的巨大缺口,而这些缺口只有中国有能力去填补。最后,作者分析了印度摆脱对中国进口依赖的可能性,并提出一条印度国内改革的“可行之道”。


本文发表于美国《外交杂志》(The Diplomat),作者Amitendu Palit系新加坡国立大学南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本文对我们今天思考中印关系具有参考意义,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诸君思考。


(正文约5200字,预计阅读时间为16分钟)


自2020年6月,中印军队在拉达克加勒万河口发生冲突后,印度采取了一些措施去减少与中国的经济接触,包括加强对中国在印度投资的审查,禁止百余款中国手机应用程序,如广受欢迎的TikTok(抖音海外版)、微信和游戏“绝地求生”(PubG)等等。


此外,中国公司还被阻止参与印度的道路和公路建设项目、禁止向印度电信服务商提供设备、或是参与5G电信试验等。


经济上,印度为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也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例如,与日本和澳大利亚合作,推动弹性供应链倡议(Resilient Supply Chain Initiative,RSCI),将生产链从中国转移出去。


1

对中国的贸易依赖


在经济层面,印度对中国最依赖的领域便是对外贸易。


中国是印度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


2019财年双边贸易总额近820亿美元,但印度从中国的进口远远多于向中国的出口。2019 年,印度向中国进口了653 亿美元的货物,但仅向中国出口了 166 亿美元。四倍的贸易逆差也从侧面证明了印度工业和消费者对中国产品的依赖。


如今印度对中国的敌对行为不断升级,其国内“抵制中国”的呼声也愈演愈烈。一些代表全国贸易商利益的地方机构,如全印度贸易者邦联(the Confederation of All India Traders,CAIT)要求抵制从中国进口的3000多种产品。


Swadeshi Jagran Manch(SJM)是印度国内一个对经济政策持强烈内向性观点的利益集团,也是有政治影响力的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RSS,印度民族主义极端组织)的附属机构。


SJM担心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为更多中国进口产品打开闸门,便在印度政府退出RCEP上推波助澜。该机构与另一个RSS附属机构Vishwa Hindu Parishad(VHP)一道,敦促印度国民全面拒绝中国商品,并一直在印度国内强调这种行为的正当性。


但值得注意的是,到目前为止,在印度已发布的脱钩措施中,尚未有特地针对中国的法案,目前的脱钩措施限制的是特定消费品的进口,如分体式空调、LED电视机和汽车轮胎等。


印度从中国进口这些商品的同时,也从亚太和东南亚的其他几个国家大量进口相同货物。因此,对进口的一般性限制不光会对中国产生遏制作用,同样也限制其他国家对印度的出口。


鉴于目前印度国内对中国的反感情绪,未来,莫迪政府可能会开展更多针对中国贸易的限制行动,从而减少对中国的进口。


这类限制尚未公布的原因是印度在几个关键进口产品上依旧严重依赖中国,这种依赖的持续存在制约了印度在进口方面对中国采取强硬行动的能力


2

印度进口的最新趋势


印度对中国的进口依赖覆盖面非常广,包括原材料、中间产品和成品。


印度对这些中国原材料的依赖可以从其占印度总进口的份额看出,从中国进口的电机和设备、机械设备分别占印度从全球进口此类产品总量的45%和32%,而从中国进口的有机化工品占印度有机化工品进口总量的38%


机械和零部件正是印度自中国进口最多的产品。电机和设备占印度对中国进口的近三分之一;其次是机械设备,占比约为20%;而有机化工品占比略高于12%。


除了这些产品之外,印度对中国的化肥、塑料、钢铁产品、机械部件、汽车零部件以及光学、医疗和手术器械等产品的依赖度也很高。


根据双边贸易统计数据,可以观察到在2020财年的头四个月(2020年4月至7月)里,印度从中国进口的前20位商品占比分别如下:


与2019财年的对应时期相比,2020财年的16类进口产品有所下降,这包括:


焦炭和半焦煤;矿物/化肥;铁或钢管;空气/真空泵;空调机;电力变压器;蓄能器;电话电器;无线电/电话传输设备;接收设备;传输和无线电设备的部件;二极管、晶体管和半导体设备;电子集成电路;机动车辆部件;两轮和循环部件;以及项目货物。


在2020财年进口下降的产品中,其中五项从中国的进口降幅大于从世界其他国家的进口降幅,包括焦炭和半焦煤、电力蓄能器、无线电/电话传输设备、双轮车和循环部件及项目产品。


而对于其他商品,从中国进口的降幅要小于总体进口的降幅。


而这背后的主要原因是印度为遏制新冠疫情在国内蔓延而宣布从2020年3月25日起“封国”。封锁令使得印度国内工业生产全面停止,工业以及消费需求急剧下降,进而导致印度从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的进口量有所减少。


因此,在此期间从中国进口的减少不能简单归因于国内反华情绪。


尽管,印度采取封锁措施,但近几个月来有四类产品的对华进口额有所增加,这四类产品主要是医药和数字工业产品(后者是在流感大流行期间经济前景有所改善的罕见行业)。


这些进口品的增加证明了印度与中国在一些关键产业价值链上的整合性。


3

供应链的整合与依赖


如前文所述,有机化工品是印度从中国进口的最主要产品之一,在有机化学品中,杂环氮化合物和抗生素是最主要的进口产品,两者作为中间品在印度制药业中广泛使用。


印度从中国进口的药品主要是大宗药品,需要进一步加工成制剂供最终消费。


印度制药公司(如Dr. Reddy’s Laboratories、Torrent、Glenmark和Lupin)在生产制剂及其包装和营销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使印度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仿制药生产国,并成为世界其他地区廉价药品的重要来源。



不过,这一成就与印度制药企业从中国采购大宗药品的能力有很大关系。


从价值链的角度来看,印度制药业下游熟练生产大规模药用制剂的条件是上游从中国采购原料药作为制剂中的活性药物成分(API)。


近几月来,随着新冠肺炎疫情在印度的蔓延,印度从中国进口的药物数目激增,这也表明了印度制药行业对中国原料的严重依赖。


印度国内没法提供像青霉素-G、链霉素和四环素这样的关键原料药。于是为了满足对原料的高需求,制药厂家就不得不从中国大量采购药品。


在2020年的最后几个月,印度从中国进口药品的数量有了更大的增长,因为作为世界领先的原料药供应商,中国药品生产率先从新冠疫情冲击中恢复过来了。


所以,印度制药行业对中国原料药的依赖是持续的,即使在印度反华情绪到达顶峰时,印度仍然得从中国进口大量原料药。




除此之外,印度的其它关键性进口商品也表现出印度与中国在价值链上的高度整合性。


自新冠疫情袭击印度以来,最近几个月从中国进口的驱蚊剂和消毒剂等也迅速增加。


印度急需这些医疗卫生用品来改善其总体的卫生条件,这些产品需要在全国范围内广泛使用,但印度的国内生产又不足以应对这些需求,所以只能依赖从中国进口。


再者,由于疫情的关系,线上学习、办公成为主流趋势,学校、企业都在向在家工作模式转变,这导致印度对电脑的需求急剧增加,而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几个月印度从中国进口的电脑数目也迅速增长。


4

自力更生会减少从中国的进口吗?


印度近期从中国进口的趋势证实了一个观点:在快速采购和大量采购方面,中国仍然是印度几种关键商品不可替代的进口来源,而且短期内,这种依赖不太可能消失。


近几个月来,印度从中国的进口有所下降,但随着限制结束后,印度国内工业复苏势头增强,对华进口量预计将反弹。


印度在追求经济自力更生的目标时,也在追求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印度想要通过自力更生,减少国家对中国进口的依赖,从而减少对进口的整体依赖,这也是莫迪提出的“自力更生的印度”愿景与核心目标。


但事实上,除非印度经济对生产商品和服务的能力进行彻底重组,否则印度不可能实现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将要求印度在各个工业供应链的不同阶段都能自己生产,就目前而言,印度还做不到。


因为这将进一步要求印度生产多样化,投入更多资金在原材料上,并使工业企业,特别是中小型企业,能够在供应链的各个层次上有效地发挥作用。


但对于印度的大多数工业来说,由于本土缺乏足够的原材料和中间产品,例如散装药品、煤炭、原油、钢铁、化肥、机械零部件等,除了依赖进口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更何况,印度对于成品也同样依赖,那些具有国际质量标准的产品,例如电气、非电气机械和机械器具等,由于成本过高,在印度无法大量生产。


在指望大幅减少对进口的依赖之前,印度在自力更生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此,印度对中国的依赖还将继续下去。


有些人可能会说,印度可以通过增加其他进口来源,减少对中国的采购。但是,价格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


成本和可获得性决定了一切。中国的优势在于能够以低廉的价格提供大量的产品,再考虑到在短时间内大量采购的可能性,中国是印度的不二选择。


考虑到其他国家的供应规模,印度想要借第三国摆脱对中国的依赖并不现实。



其次,印度国内工业能力不足,这主要体现在印度对于多个国内产业所需的原材料和中间产品的处理能力是有限的,再加上中国极具竞争力的产品价格,使得摆脱对中国进口的依赖并不容易。


尤其在疫情期间,印度国内对卫生用品的需求十分巨大,直接导致中国成了印度医护人员防护服、洗手液、医用口罩的主要供应商。



展望未来


迄今为止,印度针对中国的经济制裁行动,主要体现在减弱中国企业在印度国内的影响上,与其他几个反华国家掀起的反华浪潮一样,印度也开始了对中国投资和数字内容的限制措施。


然而,这种限制不太可能改变印度在其他各种关键进口上对中国的严重依赖。


印度经济的增长依赖于中国的资源,要想使国内产业恢复全面运营能力,并恢复自身的GDP增长,印度就离不开中国。


印度经济增长回升,很大程度上是以其制药业有望成为全球领先的新冠疫苗生产国为前提的。


各国都在迫切地希望获得新冠疫苗,印度如果想抓住这一机遇,其制药企业就需要广泛地从中国采购原材料。



此外,对于印度制药业来说,中国也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销售疫苗的主要市场,这将为印度提供大量的商业机会。


在具体措施的支持下,印度需要自力更生,如出台一些激励措施来促进生产,以此实现手机和电子元件等大规模电子产品制造业的增长。


但这需要时间,印度目前紧张的公共财政并不足以支撑其全面提供这样的财政激励。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有足够的国内激励措施,再配合上“弹性供应链倡议”(Resilient Supply Chain Initiative)等多国协同转移生产的努力,印度本土生产扩大也将成为可能。


如此一来,印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中国的进口依赖。


如果印度能够在国内限制中国对印贸易的同时,仍然实现并维持高速的经济增长,那么印度将获得战略红利,这不仅可以为印度带来经济上的成功,也能为其带来地缘政治上的影响力。


如果印度通过政治和制度改革实现经济增长自力更生,并将其与实的国内外经济政策结合起来就有可能实现对中国依赖的摆脱。


但这些改革,需要有针对性的对外贸易政策作为支持,以便与其他贸易伙伴和市场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从而减少对中国的依赖,真正与中国“脱钩”。



文字编辑:林子怡

图片编辑:林子怡

图片来源:网   络


2021年0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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