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编译


Vodka or Cognac: Two Tastes of Global Politics

来源|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

作者|安德烈·科尔图诺夫

译者|肖晗


导语:


对于大众而言,“现实主义”还是“自由主义”的问题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是让你在伏特加和白兰地之间做出抉择呢?


事实上,看似高大上的国关理论、晦涩难懂的国际政治,其本质也不过就是哪种酒好喝的问题


本文从两种制造工艺截然不同的烈酒出发,以伏特加喻现实主义、以干邑白兰地喻自由主义,从具象到抽象,带领读者从易懂的方式来理解当前时代的风云变动


文章来自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作者安德烈·科尔图诺夫(Andrey Kortunov)是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关系、俄罗斯内外政策、俄美关系。


本文系作者观点,与公众号立场无关,仅供读者思考。


民小智君友情提醒,喝酒虽好,请勿贪杯,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伏特加和白兰地的酿造工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人类发明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高品质烈酒制造方法:精馏蒸馏


精馏本质上是分馏,旨在从原材料中炼出最高纯度的乙醇,同时尽可能除去原材料的感官特性,例如颜色、味道和香气。


相反,蒸馏寻求在获得优质乙醇的同时,保留原始的香气和味道。




“精馏之王”伏特加


伏特加被称为“精馏之王”是理所当然的。精馏工艺提炼出精炼、纯化的中性乙醇,原材料的感官特性彻底被抹去——仅剩乙醇的味道和乙醇的气味。因此,无论使用的原材料是小麦、黑麦、土豆还是甜菜,制造出的伏特加都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生产过程中使用高质量设备,并确保严格遵守技术标准,则最终不会残留任何原材料。


当然,伏特加鉴赏家主张酒的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水质专业的提纯技术



精馏后的产物不应留有额外的香气和味道。因此,小麦面包、黑麦皮、奶油和干果等美食的微妙之处就成了弊端。


只有在制造的后期阶段,才能利用各种调味剂将所需的感官特征人为地添加到稀释过的乙醇中,从而制造出各种苦味和甜味相交的伏特加、乙醇香脂和其他衍生品。


当然,精馏也用于制造苦艾酒和杜松子酒,以及大多数利口酒。



“蒸馏之王”白兰地


而干邑白兰地无疑是“蒸馏之王”


当然,浪漫的法国人们可能会更加拥护雅文邑白兰地至高无上的地位。


由于采用一次蒸馏而不是两次蒸馏的方式,雅文邑白兰地比干邑白兰地酒体更粗糙、味道更丰富,更全面地体现出葡萄原有的独特风味。



今天,蒸馏被用来制造大多数优质烈酒——苏格兰威士忌、美国波旁威士忌、意大利格拉巴酒、法国卡尔瓦多、墨西哥龙舌兰酒和牙买加朗姆酒等各种上乘佳品。最终的产品中分别保留了大麦芽、玉米、葡萄、苹果或梨、蓝龙舌兰和甘蔗的风味和味道。


与高质量的精馏相比,高质量的蒸馏对玻璃器皿的形状和尺寸提出了更高规格的要求。伏特加可以盛在酒杯、一口杯、餐杯甚至铝制杯子中饮用,而干邑白兰地只能用形似郁金香的窄口酒杯饮用



这种酒杯在俄罗斯被称为“大郁金香”或“小郁金香”。干邑鉴赏家会一丝不苟地对酒饮的香气、味道和余韵分别作出评价,他们会辨别出牛奶和苦巧克力、香草、核桃和榛子、各种水果和浆果、田野和花园花卉、各种木材、烟叶、皮革,以及许多其他食物的风味。


酿酒与国际政治范式的关联性


今天解释国际政治问题的主流范式与这两种酒饮制造的传统方法之间存在关联性。



精馏法——“现实主义”范式


伏特加的精馏法与国际关系中的“现实主义”范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实主义者通过纠正原生社会的各个组成部分来构建他们的外交政策愿景。


虽然他们关注社会成分,但他们并不特别关心具体的社会物质资料及其特征,例如特定地区的历史、文化、宗教和传统及其政治制度。



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政权、宗法君主制和神权共和政体——世界上所有的政体都被一股脑塞进国家权力的“分馏柱”中,并进行提纯。


对国家的解释和考量仅仅是以它们产生的力量为依据,尤其是军事领域的权势。各国的外交政策目标在于寻求权力最大化、改变地区或全球权力平衡,并通过牺牲他人来加强本国安全



蒸馏法——“自由主义”范式


相反,“自由主义”范式更接近制造干邑的蒸馏法


从自由主义视角出发,这些因素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内层面,因为自由主义者将国家的外交政策视为经由蒸馏法制造而成的“大杂烩”,而非用精馏法提纯得到的“纯乙醇”。



自由主义范式的一大前提是,国家远不能成为国际关系中独立的行为体,因为在不同程度上,“国家”这一意象实际上反映的是彼此之间关系交织的各个群体的利益之和


在解释某些外交政策时,自由主义者往往试图挖掘其中所反映的文化内涵、国家历史的现实映射、国内冲突和社会冲突的影响、地区特色的体现、民族偏见和刻板印象的冲击等。


缺乏可协调性的伏特加和白兰地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们不断尝试将这两种方法融合为一个综合理论


诚然,伏特加和干邑调制成的鸡尾酒有权存在。但即使权威如本尼迪克特·埃罗费耶夫(Benedict Erofeev)也没能成功制做出能让两者相融的酒类。



贪婪的消费者一致认为伏特加和干邑白兰之间甚至比伏特加和波特酒之间更缺乏可协调性


那么,伏特加和白兰地如何帮助我们了解国际体系规律?



易解性和复杂性


正如伏特加追求原味,白兰地探寻不同原材料带来的风味那般。

现实主义者尽可能合理化全球政治的图景,将其简化为几个自变量,这些变量本质上是相对容易理解并且不矛盾的。


而自由主义者则在分析世界政治的过程中对大量的细微差别和灰色地带、个人品味和主观感知进行探讨。



人们很容易在哪种伏特加更好这个问题上达成一致。毕竟,只需借助化学分析就能得出哪种酒更加纯正。


然而作为一种事关原则的问题,人们很难在哪种干邑白兰地品质更上乘的问题上达成一致,毕竟众口难调



国际体系等级结构的可替代性


在伏特加世界里,全球领先品牌牢牢把握着市场与话语权,例如司木露伏特加(Smirnoff)、绝对伏特加(Absolut)、芬兰伏特加(Finlandia)、斯托利伏特加(Stolichnaya)、斯丹达伏特加(Russian Standard)等。一个省级伏特加小制造商无法跻身全国“大联盟”。


现实主义者同样不会给中小国家机会。在他们冷酷而颇具理性的世界里,只有少数大国可以担任主角,其他国家仅是一群配角。在现实主义框架中,唯一具有争辩余地的问题是——谁有资格成为大国、以及谁是失败者。



而自由主义者并非一概否认国际体系中存在任何等级制度,而是绝不接受没有其他替代可能性的等级结构。通过将一国的外交政策分解为一系列不同领域的群体利益,自由主义者对大国进行“解构”,从而使中小国家有机会在全球政治中发挥积极作用。


正如干邑白兰地有自己的“大联盟”,即所谓的“四大”,包括轩尼诗、人头马、马爹利和拿破仑。但即使是夏朗德省最偏远村庄中最小型的制造商也有能力向联盟发起挑战


即便是在干邑白兰地的历史发源地,干邑的种类也不仅限于上述列出的品牌,更不用说从西班牙、葡萄牙到摩尔多瓦、亚美尼亚等广阔空间上数不胜数的“限量版”白兰地!




平分秋色中的势均力敌


如果伏特加的制造技术没有太大的变化,那么一瓶五十年的伏特加和新装瓶的伏特加不会有什么区别


然而,五十年前生产的和两三年前生产的干邑白兰地之间几乎没有共同之处。新生产的和保存良久的干邑各自独有的感官特性几乎是不可能造成混淆的。


而这也是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最具显著的分野。相较现实主义,自由主义更像是一个新理论的轮廓,而不是一个理论本身。


结构自由主义与理想主义之间的区别远比新现实主义与古典现实主义间的差异要大得多



今天国际关系相关的教科书、大学讲座和学术期刊中,对政治现实主义的研究比对自由主义的研究更具细节性和广泛性


这是可以理解的。初学者可以轻松自然地探索现实主义的基本主张,而自由主义初学者则需要付出更多的智力和情感努力。这就像是人们在品尝伏特加时屏息一口饮尽;饮用干邑白兰地时则小口品尝,好让它充分发散其酒香。



从历史上看,现实主义学派中有越来越多领先的国际关系专家试图用部分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元素来补充完善现实主义的概念。


然而,很少有自由主义者转投现实主义阵营。类似的,随着伏特加爱好者积累了些生活经验,他们有时会转向品尝干邑,然而干邑爱好者则不太可能自愿尝试伏特加。


自然,国际形势最终决定了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范式之间势均力敌的现状。历史告诉我们,在国家承担主要沟通角色的国际体系中,政治现实主义尤其能进行合理解释。



国际紧张局势愈显著,全球政治中出现的威斯特伐利亚元素就越多,现实主义者的声音就越响亮、越自信


当国际紧张局势被抛诸脑后,当生存和安全议题退居幕后并让位于发展和繁荣议题,当除了国家之外、社会也参与积极沟通时,近乎枯萎的自由主义范式就会再一次发芽开花


自由主义的时代终将到来


在寒冬的森林中经历了长途跋涉后回到没有安装暖气的房子时,真正的干邑白兰地爱好者也很难拒绝一杯温热的伏特加。


政治现实主义是对现有现实合适且相对充分的反映。


近年来,全球政治迎来了历时漫长的精馏、简化和政治现实主义化的过程。


在逆全球化的浪潮中,在地区冲突接续发生、全球性问题浮出水面的压力下,人们会本能地伸手去拿一杯伏特加,而不是干邑白兰地。



正如过去一再发生的情况,生存和安全议题在全球议程上盖过了发展和繁荣议题。对于大多数国际行为体来说,当下目标是稍微预热,恢复活力——而不是享受一杯精致的酒饮。


不过,蒸馏、干邑白兰地以及自由主义的时代终将到来。随着当前的冲突终将成为过去,全球化的阳光将穿透危机的阴云。非国家行为体以及中小国家将再次在国际关系中发挥更大作用。



编务:杜月曦

责编:康雅琦

图片来源:网   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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